。珞枭

别看。
cp:艾利>>任何cp 洁癖≈0

亲爱的利威尔先生(3~4)

Jay:

3.





我一直很在意的事情是,那个人不懂得分享自己的哀愁和压抑。无论是作为导师,先生,还是我人生的拯救者与仰望者,他都不会将自己的伤口暴露出来,等待别人为他洗去鲜血与风尘。


那件事之后我开始注意自己的言行,利威尔先生不再提及这件事,但是我却总是很在意,闷闷不乐时而有之。


——啊,先生,我……
话题到嘴边永远被保留下来,然后他平静地转头看看我,波澜不惊。


转眼入春,我们从战区进行了第三次转移。父亲作为一名乡村医生有幸去难民集中地区进行救治,因此能分到战用药品和棉纱。我们靠着政府微薄的救济粮度日,看似远离死亡和恐慌,可是不经意间就会发现,我们中的太多人已经在冻饿之中走向生命的尽头。


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先生教我识字是极为紧迫的。他不是闲人,腰部腿部都有伤的情况下仍然要为我们劳动。我不能理解他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要求我读书的热情,那些生涩难懂的句法以及词汇总是把我逼出眼泪。


自从进入城镇,我迷恋上了徜徉于各种废弃场所。天气好的时候就可以出去钓鱼,在废旧的炼铁厂也可以摸来金属。这样的生活是很有意思的,可以有一种自食其力的陶醉感。


我绝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利威尔先生,他素来有洁癖,厌恶那些市井小巷里的浑浊。这个人工作能力很强,不擅长的事也要笨拙地做到最好,而其中一件事就是教我读书。


哦是的,我厌倦了,在那个时候。逃离成为了我的一种乐趣,我喜欢和他肩并肩地坐着,问一些根本就没有结果的问题,比如他来自哪里,以前有很多朋友么。他静默的时候眼皮轻轻地放着,严肃但是很柔和,像是一个善于思想的人,我喜欢他对我说的每一句话,唯独不喜欢他教我读书。


为何,要做一个会沉思的人,只是活下去就好不是么。


然而利威尔先生是极为敏锐的,他发现了我的想法,于是在一天那样一天我很激烈地表示了我的厌烦。利威尔先生没有什么好脾气,发作的时候眼神阴沉。他狠狠地打我的腹部,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我。


——小鬼的自以为是,在于缺乏必要的管教。


何必如此,我愤愤不平。于是当着他的面我跑出了家门,这个人的固执让我委屈,然而其中也夹杂着我的一种失望,利威尔先生欣赏我的时候太少了。


那个傍晚我一个人在一所修道院的门口蜷缩,看着远处的湖面波光粼粼。一种久违的不自由感忽然包围了我。我拾起脚边的石子,远远抛出去,看它被湖面激起的金色浪花吞没时的那种无力感,忽然鼻子一酸。


——啧。
我听见背后他不满的声音,利威尔先生披了单衣已经来到我面前,他疲惫地坐下,第一件事就是很嫌弃地拍掉我身上的尘土。


——你给我使的好一个脸色。
他叹了一口气。


——您不也是找到我了么,完全可以追着我管教一下不是么。
——我不能奔跑,小鬼,我的腿可能不久就要废了。


他说的冰凉而且轻松,但是这句话却深深刺痛了我的心,我知道这里离我们的避难之所多么遥远,为了追回我,先生颠簸了一路。


所以你就可以看到他额头上的细密汗珠,是因为走路的时候腿伤发作疼出来的。他脸色苍白而疲惫,现在却仍然,仍然地要空出时间关心我,一个不听话的小鬼。


我张了张口,然后默默地低头。


之后那个人勾了嘴角,然后一起和我看远处光线逐渐消失的天空。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读书。
——我……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我认字,我可以就这样生活,生活的很好。不,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是因为什么,我一下子感觉到一种巨大的懊恼,心里面酸涩极了。或许是那个时候,我才开始习惯于审视自己,为什么讨厌读书,不,其实是喜欢的,但是作为一个孩子得不到认可,比什么都糟糕。我是愚笨的,尤其对不起这个人的固执,


倒不如说是温柔。


利威尔先生认真地听我的牢骚,直到我歇斯底里地胡乱发表完一堆不成文章的话之后,他终于皱了眉头。


——呐,艾伦。你得明白,不是我不可以给你褒奖之词,就好像情话,从我嘴里说出来要多少有多少。不过,比起一个小鬼唧唧歪歪地飘飘然和我讲一些不切实际的梦想,我更喜欢即使在别人否定你的情况下仍然执着地读书的你。


——文法有多种,为什么我教的你都不容易理解呢,因为这种北爱尔兰腔调,是你的民族的语言,当然,也是我的。


然后,我在逐渐昏暗的视野中,清楚地看到他眼中的一种悲凉。很多年以后,我仍然记得最初的时候,作为一个胸腔里涌动着热血的正步入叛逆时期的孩童来说,那种无声的悲哀给人以多么巨大的压力。我当着他的面奇怪地流下眼泪,原因就是他最后的一句——


你的父母,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我们现在的身份不是难民,而是亡国奴么。


4.


我人生的第一本书,是贝朗瑞的一本诗集。


当我第一次难以启齿地开口告诉利威尔先生我想要读文学作品的时候,他笑了。


那个时候我认识利威尔先生已经三年,在这个期间,我开始疯狂地吸收各种来自于他的知识灌输。连利威尔先生本人都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或许是他不知道,也无法理解。
少年不是不懂得所谓的国家与人民的关系,正如他们本身也会感觉到,自己失去那个狭小社会的庇护的时候是有多么的痛心。


我不敢把和利威尔先生学习读书的事情告诉父亲母亲,他们莫名地不希望我识字,这是奇怪的。在那个时候,我的心灵开始渴望自己能够变得坚实和勇敢,读书忽然成了一种鞭策。有什么办法,那天晚上的月光下,我分明看到了一个饱经风霜的过于坚强的灵魂眼睛里的一丝赤裸裸的忧愁,时隔多年依然那么震撼人心。


做的很好。
后来我开始逐渐看到利威尔先生的笑意,奇怪,这个人。他可以忍受奔波时腿上的疼痛,他可以永远不哭,不笑,他也可以随便就将自己的过去用“逃兵”两个字说得如此轻松,但是那个夜晚他却选择把自己的脆弱暴露给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


我越发喜欢这个人,他和任何人都不同,总让人想要为他做些什么。


——先生,我,想要一本自己的书。
——吼哦?说来听听。


我告诉他自己不再满足于简单的文字堆积了,于是他思索着不再多答复我。过了没多久我收到了一个牛皮纸的包裹,拆开里面便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本诗集,有插图的,裁口喷金,封皮红色。


利威尔先生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他为什么会有这本书,后来我写信给他的时候谈到这件事,他也没有多提及。不过这多多少少有一点明知故问,因为我知道的,在那之后利威尔先生就再也没有穿过他曾经很喜欢的黑色风衣。


我对这个男人的欣赏与日俱增,他身上寄托了一种我没有的东西,太容易引起我的共鸣。我更多的时间和他说话,他的眼神凝视我的时候我会感觉到一种快乐,他的语调和每一句话都很富有魅力。
然而我也逐渐知道了利威尔先生在我家的尴尬地位,总是有那么一些人在他背后指点着,这个人不善言辞,是个获得救助的逃兵,大家都知道,但是对于逐渐长大的我,那些话语或许比伤害他本身还要伤害到我。


——怎么打架。
——我不想别人说您。
——说我什么。


我看着他包扎好我的伤口,后喉头滚烫,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气。
为什么这个人这么坦然,难道他不知道别人说了什么么。我不敢说出来,只好拼命地龇牙咧嘴地喊痛,最后利威尔先生停下来,静静地打量我。


——啊,啊。小鬼呐,总是做一些大人不理解的事。
他叹气,拉过我的手仔细端详上面的伤口,然后有点失神地轻轻用指尖勾勒着上面的纹路,痒痒的。


——谁打了你。
——为什么要告诉您。
——我想知道。
——为什么您想知道我就要告诉您。


我那个时候一定是疯了,但是压抑在心里多时的一种委屈感也忽然决堤了。我总觉得利威尔先生太过于忍受,不知道为什么,且没有来由地我大胆地看着他。


我不喜欢别人说你,让你不高兴。我……一直都是以您为自豪的不是嘛?


他等我说完话,才放开了我的手。
——我说,有那么好么。
在那个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面颊被轻轻的抚摸,利威尔先生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忽然就变得朦胧,左眼略微透着一点模糊。


谢谢你,谢谢你艾伦。
已经,很久没有别人觉得我是个好人了。


我们的时间有多半用在了逃亡上,我逐渐明白了很多事,我们的政府并不是我们的政府,还有另外的人,和我们一样的肤色的白人,但是我们不能在他们之间谈论平等。
我也开始进入所谓的学校了,现在的这个时期很特殊,我们开办的班级不过一个无组织的游说者俱乐部。那里的很多进步青年,个个都是好斗而热血而不切实际的。然而独独我喜欢这样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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