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珞枭

别看。
cp:艾利>>任何cp 洁癖≈0

varmipr《艾利,吸血鬼paro》

點點 (〃δ ◡ δ)♡(눈_눈):

* 預計在CWT46出《varmipr》的一半試閱
* 有流/血、死/亡的內容描述
* 原本的被刪了現在重發 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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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夜十一點五十九分。

  順著滿月照耀下的月光,冷冽色澤在黑夜中依然隱隱透著特有的銀藍光芒,他緊緊握住手中的刀柄,銳利的刀鋒抵在自己的右手手腕上,當牆上的鐘擺發出了第一下聲響後,他順著肌理的紋路,緩慢且顫抖地用力朝下壓了下去。

  陷進皮肉的刀尖劃開了鮮少受傷的肌膚上,一些滾燙的血珠瞬間浮出了表層,停留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特別刺眼,很快地,聚集在刀面和肌膚的接觸面旁已匯聚成一塊鮮紅液體——然而這樣還不夠。

  感到疼痛的他忍不住皺眉,全身的感官神經在黑暗中異常敏感,彷彿痛覺正無限擴大著,他稍稍停頓住手中的動作,鼻口並用的順著氣,想緩和自身那過於激動的複雜情緒,在聽到時鐘發出了第二聲聲響後,暫時停下的動作一頓,他知道要是錯過了這一次,下一次得等到十年後的今天才可以完成召喚。

  雖然條件並不是難以達成,只要十年的時間就能夠繼續重複一次,但他無法等那麼久,十年之後的滿月之時,他會在哪裡,這種未知數的問題沒人可以得知。

  在第四聲鐘響下,他刀鋒一轉,沿著手肘的方向衍生過去,埋藏在皮膚裡層的暗青血管在他故意的使力下也緩緩被割了開來。

  只需劃開兩公分,血/液便大量地從受傷的地方冒出。

  藏不住恐懼思緒的他不斷喘氣著,他發現即使吸進再多的新鮮空氣,他依然覺得冷意沒有間斷地從腳底竄起,直至佈滿全身的神經。

  明明在這漸入秋冬夜晚的氣溫才二十幾度而已,現下卻像來到了僅有十度左右的地區一樣。他的腦袋清楚地告訴他警訊,現在身體的體溫大概只有三十四度左右。


  ——滴答。


  在萬籟俱寂的夜裡,聽覺比任何時候都要來得清晰,他閉上雙眼,聽到落於地板上的水滴聲。明明是生活上隨處都能聽見的聲響,如今卻壓迫得讓他死死握緊右手,藉由指甲陷進肌肉的痛處來轉移手腕上逐漸麻木的痛覺。

  ⋯⋯沒事的,他已經在事前看過好幾本有關人體構造的醫療書籍,只要不動到動脈的部分,血只會緩慢地從傷口滲出,不會像那些因巨人而受傷的士兵那樣用噴的方式大量失血。

  筋的部分也特地的避開了,應該只會留下皮肉傷而已⋯⋯雖然、日後痊癒之際可能會出現一條怵目驚心的傷痕就是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在傷口大約劃至四公分左右時停了下來,鐘聲也來到了第八聲的尾聲,他睜開眼眸看向桌上已經聚集成一小攤的朱紅,鮮/血刺鼻的味道並不好聞,然而這些血/液的存在卻說明了人的生命。

  「⋯⋯這些夠了吧。」他喃喃自語的說著,諦視著木桌上裡頭約有八分滿容量的培養皿器具,腳下被一些濺出的紅色渲染成墨紅的地磚,他捂著右手手腕,再沾染上嫣紅的液體後,他朝著自己的嘴邊抹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到一些殘餘的血液直接大剌剌的停留在臉上,刺目的色澤讓肌膚顯得更加毫無血色,潔白的肌理讓他接近灰調的藍眸蒙上一層不易察覺的赤紅。

  他緩慢地張開染血的雙唇,沙啞的聲音從唇齒間流出,「⋯⋯這是我的交易。」

  即使已經分不清楚是因為寒冷而顫抖,還是因為害怕而發顫,他的眼眸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對著空無一人的室內逐字說出話語。


  「——里維,阿克曼,我以我的生命做為交易,請你接受。」


  在鐘聲響完的那一霎那,一切又回歸於平靜。

  午夜十二點零一分了。

  他明明應該要知道什麼事都不會發生,竟然還等了一分鐘之後才願意認清現實。

  ⋯⋯哈,果然、不該相信什麼毫無科學根據的傳說。

  他一個踉蹌,死死地握住不斷冒出血/液的部分,痛苦地抵在牆邊喘氣,甚至蹲坐在地上。

  「⋯⋯割太深了。」

  異常的出血量讓他明白自己刺得過於深處,但也來不及了。

  沒了能夠讓他逞強的堅持,他發寒不已的身體讓他沒了思緒做出反應,過於暈眩的他看不清楚環境,他想,他大概要死了吧?

  人類的生命真是脆弱,脆弱到能夠自己親手了斷自身的性命,也能被他人無心的舉動下摧毀掉,即使在最後的當下,他腦中浮出的依然是佔滿自己所有心思的那個人——被眾人所稱呼的「人類希望」,並死於兩年前的人。

  忍不住心中的悲痛,他將臉埋於屈膝的手臂裡,眼睛發紅地不斷喚著摯愛的名字。

  「⋯⋯艾倫、艾倫、艾倫。」一次,又一次,無數次地叫著。

  像是產生了幻覺,他似乎有種身體被人擁抱入懷的錯覺,甚至、被人親吻了沾有血漬的唇瓣,接著,肩窩傳來一道讓他蹙眉的尖/銳刺/痛。

  很痛。

  明明很痛。

  可奇怪的是,在一抹飄香竄進他的鼻息間,以及感受到那擁抱的力度和熟悉的熱度後,這股既陌生又熟悉的錯覺讓他產生了想哭的念頭,泛紅的眼眶再也忍不住情緒,緊繃的情緒終於潰堤,永無止盡的悲傷讓他軟弱地流出了眼淚,斗大的淚珠順著臉龐的輪廓滑落於衣物上,甚至沾染上對方的肌膚。

  而原先對方略為粗魯的舉止在感受到淚水後趨緩了動作,在數秒的流逝下,他可以感受到對方開始溫柔地舔舐著頸肩,希冀溫暖的身體從擁抱中感受到溫度,一點一滴的透過接觸活絡身子,緊繃的情緒緩緩逝去。

  最後,在肩窩的重量消失之際,他閉上雙眼,乾枯的嗓音道出了破碎的字句,「⋯⋯艾倫?」

  他知道對方不是艾倫,在茫然襲上心頭的衝動下還是依著期望喊了出來。原以為不會有任何的回應,他扯唇嘲笑了自己,在陷入深深的睡眠前,他終於聽到了對方的聲音。

  「我接收了。」

  帶著妄為、自大的聲音,他繼續道。


 
  「這是你與我的浮士德交易——以你的生命做為籌碼,直至死亡的惡魔契約。」



  他的聲音虛無縹緲,恍若記憶中那剛初識的對象一樣,混著日陽的純淨芬芳,直直烙上心裡頭最為深處的所在。
 
 


      ◆
 
 
 
 
 
  他不害怕死/亡。

  應該說動物生來就是為了接受生命演變的常理規範,誕生、長大、付出,直至死/亡⋯⋯這些都是一生中必經的過程,明明見過數也數不盡的生離死別,明明即使難過也不會表現出來,卻沒想過自己會在遇上那名少年後一切全變了調。

  他常在想,如果說這世界上有地/獄的存在,那麼他死後一定會被召喚去地/獄承受處罰,償還該償還的罪行,履行自己該完成的使命及任務。

  只是當他凝視著身上乾淨毫無血漬的服裝,再望向四周空無一物,卻不斷傳來陣陣溫暖的灰色空間後,他頓時摸不著任何的頭緒。

  猛地想起自己的右手,他拉扯衣袖捲至手肘上,諦視著原本受傷的部位。好似只是不小心被邊緣銳利的紙張劃開表皮一樣,發現上頭的傷口已經癒合到僅僅留下淺粉色的傷痕。

  伸出左手指尖朝傷口撫去,微凸的觸感讓他有些茫然不解,傷口是真實存在的,痊癒的速度卻是讓他無法理解的。

  地/獄都是這樣子的嗎?

  他曾在夜深人靜時想過無數個地/獄的模樣,肯定是個有黑有紅,有各種古怪玩意兒的世界,再接著,一定有許多像他一樣完結其他人生命的人處在那兒,然後為此遭受極/刑,為之付諸代價、贖罪⋯⋯

  腦中一片混亂之餘,遠方突然朝他的方位投射一道過於炫目的光線,他注意到那裡有個發著亮光的出口,為了能夠看得更加清楚,他微微瞇眼,卻在數秒之後,全力的往那邊的方向跑去。

  「⋯⋯艾倫!」他大喊。

  只見站在出口背著光的艾倫對他相視一笑,接著伸出他的大掌,朝自己投向邀請之意。

  兩人的距離並不遠,所以很快的,他距離艾倫只有咫尺之距,他焦急地呼喚著艾倫,在即將碰觸到彼此的指尖之際,他耐不住鼓譟的心情,想將話語傳遞給他—--

  「我⋯⋯」

  還未來得及說出內心的話,在他再次回過神之際,四周的轉變讓他愣愣地看著木褐色的天花板及簡陋的燈具。

  「⋯⋯啊。」熟悉的場景令他短暫地失了神,伸出的手直直地朝著寂無一人的方向抓去,卻只勉強地抓到來不及逃走的空氣尾巴,如同當初欲想伸手保護的對象一樣,最後只能吸汲著曾經一起呼吸過的空氣,獨身迎來佔據整個氛圍的凝寂。

  和剛才截然不同的畫面讓他得知,方才的一切盡是自己夢中所虛構的世界。

  ⋯⋯也是啊,地/獄怎麼可能會對他這麼好呢?

  清了清喉嚨間既惱人又不適的乾啞,他發現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混鈍的腦袋沈甸甸地隱隱發痛,本能抵著額間想紓緩神經的右手因為彎曲的動作讓袖口往下滑落了一些,伴隨著輕微的刺痛,他回想起清晨所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望向手腕的部位,發現上頭的傷口猶如剛剛的夢境一樣,是一條已經結痂成疤的刀痕,沒了凌晨那些惹人生厭的腥臭鮮/血,也看不見清晨那些被他割了開來的恐怖筋肉。

  「⋯⋯?」垂眸審視著手上那顏色介於緋紅和灰白之間臨界值的疤痕,他發現他無法理解眼下的狀況。

  有了這個傷口,代表那天凌晨所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他為了完成心中的願望,繼而以自己為籌碼作為交易,這些都是在現實生活上發生過的。

  那既然如此,為何自己會從客廳移動到自己的床上?而傷口的部分則痊癒得過於快速?

  是有誰來過了嗎?

  還在糾結的同時,他注意到有人站在自己房門口的木門前,門外輕微的聲響令他戒備著,緊捉著床頭邊可以當作武器防身的油燈,他瞇起雙眼,銳利地直盯著來人。

  要是對方是自己不認識的人,他相信即使身體不斷傳來異樣的,他也能做出迅速的反應,輕而易舉地將對方擒拿在地。

  而就在警戒的同時,在對方開門後,在一股香味飄進來的那霎那,所有的一切都變了調—--

  那是他永遠不會忘記的味道,專屬於某人身上的香氛。

  於是他忘了手中被他反射性扔出去的油燈,目瞪口呆地望著才剛踏入屋內沒幾步就被兇/器砸中的人傳來的驚呼。

  「嗚哇!?」

  ——就連聲音都是那樣熟悉,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還在睡夢中,現下所發生的一切是否都是老天爺給他最後的憐憫。他看著對方彎腰拾起已經變得有些歪曲的油燈,揉了揉被攻擊的部位後,透過同樣和記憶中總是過於鮮明的金眸望向他。

  對方沒有生氣,頂多搔著頭看著手中的燈具,從門口的位置慢慢地走近他的床邊,每走一步,他的呼吸便更加難以控制,像是牽制一般,互相受到牽連。

  最後,兩人就這麼定定的凝視著彼此的臉龐,在對方開口之餘,他困惑了。

  他該知道人死後是不能復甦的。

  可是他卻找不出任何的理由來反駁自己毫無說服力的想法。

  「這是什麼?」

  他聽到對方拎著手上的油燈詢問著他,語調中充滿著好奇。

  沒有回應,正確來說應該是不知道該如何做出反應——究竟是要怎樣的方式,才可以將一個人的所有特徵都複製在另一個人身上?

  撇除掉聲線相同的嗓音不說,他們可以說是同個模子刻畫出來的。

  凝眸望向站在自己身前的男子,與那人一模一樣的棕髮柔順地垂落在額前,偶爾透過從未闔上的窗戶中吹進的微風細細地吹拂著,淺褐髮絲因而隨著風向浮動著,如同牆內人們所種植隨處可見的稻田小麥,於晨間的輕風中不斷搖擺,儼然像個清澈無比的澄海,誘惑著人們採集。

  而此時此刻對方的金眸正直直地端詳著自己,和記憶中被一名少年所擁有的眼眸一致,那雙大眼總是能夠將各種情緒寫進眼睛裡頭,甚至無法掩蓋住自身的心思,往往被他人看穿時,那人始終無法明白明明做得滴水不漏,卻總將一切暴露在眾人眼前。

  他看過太多的情愫在少年的眼中,有憧憬、有尊敬、有懼怕、也有情慾,更有許多許多無法用言語表明的愛意含在裡頭。

  即使如此,只要處於必要的關鍵時刻,那名少年卻能夠欺騙了所有人,包括欺騙了他、欺騙了自己。

  ——明明是這般單純的少年。

  現下,在他的眼裡看不見過往回憶裡那望向他向來溫柔帶笑的眼眸,找不著以前記憶中那看向他始終飽含愛意的雙眼。

  對方的眸裡只帶著疑惑、帶著不解,然後,沒有多餘的情緒。

  「怎麼了?」他問著。

  ⋯⋯不對。

  他不是他。

  不是他藏在心裡深處的那個他。

  收起明顯動搖的神情,里維斂下眼眸,若無其事地將頭撇向窗外,盡可能地不去看能夠牽動他心思的長相。

  「⋯⋯沒事。」分不清楚是在和他解釋,還是在和自己催眠,他任性的不去做猜測,「那個是油燈。」

  他的語調不帶任何的起伏,如同他眼底的藍,冷冽生硬的話語讓他高不可攀。

  「油燈⋯⋯」默默地重複方才的對話,他彎起嘴角弧度,興奮的和里維對談著。

  「這是用來做什麼的?」

  聽著對方莫名其妙的問話,里維顰眉,更加確信了自己的信念。

  連油燈要做什麼都不知道,這傢伙根本只是披著有艾倫皮囊的人罷了,「就跟天花板上的燈一樣,用來照明的。」

  指了指頭頂上垂掛在木檐上的燈泡,里維把對方手上的油燈接了過去,仔細詳端撞歪的部分,確定不影響作用後不發一語地從床邊的抽屜取出火柴棒,隨後把裡頭的燈蕊點燃,不一會兒,整間室內充滿著淡淡的煤油惡臭,這令里維生厭的把它熄滅。

  沒辦法,在室外寬廣的空間上使用油燈,即使味道再怎麼強烈,也能因為戶外空氣循環順暢的影響下減輕許多。可是此刻位在室內,即便開了窗戶,在坪數不大的空間內還是能聞到些許的油臭味。

  「原來這個就是油燈!」短短幾秒,對方驚奇地看著方才燃燒著火焰的瓶身,左看右看地打量研究著,似乎,在他的世界裡,並沒有油燈的存在。

  「沒見過?」

  本想說這話有說沒說都一樣,既然會詢問他這個問題,那肯定是沒見過的吧?

  當他這麼猜想之餘,佇立在床沿的少年扯唇。

  「見過的哦。」

  聽及對方的話,里維微愣地將頭轉向他的方向。畢竟,他以為這個和艾倫長得一樣的少年,會回答否定的答案。

  「之前在森林的時候,時常看到你們人類拿著這種東西隨處亂晃。」

  「⋯⋯咦?」

  知道里維聽不懂他的意思,少年瞇起眼眸,嘴唇勾起好看的弧度,親切地對他道出話語。

  「您不知道嗎?」這下,換他反問起里維。

  「這世界有許多不為人知的一面,有人類、也有巨人,但與此同時也存在一些無法用肉眼看出的生物。」他的眼神炙熱,位在眼球中間的圓形瞳孔漸漸轉為一道細長的線條。

  他把他藏於棉被底下的右手掀了出來,接著,緩緩地用著赤紅的唇瓣親吻著他結成結痂的傷口。

  「很高興與您簽訂契約,里維先生。」

  被他這麼一親,他發現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抖動了一下。

  被親吻的部位發熱著,而一時之間他也做不出任何反應,就這麼被動的任由他放肆地觸摸。

  「我是艾倫,耶格爾。」妄為、自大的聲音與先前的記憶重疊著,里維不可置信地注視著他潔白無暇的牙齒,因為在此其中,他的虎牙特別粗長,也特別的尖銳。

  他可以篤定的是,眼前的少年並不是人類。

  模糊的思緒飄回到不堪回首的過去時刻,曾經在王都地下街聽過的謠言及傳說,這一類有著獠牙的怪物被世人統稱為⋯⋯
 
       vampir
  ——吸血鬼。
 
 
 
 
      ◆

 

 
  「您該知道的。」

  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琢磨該如何說明,話語一轉繼而繼續道。

  「人類只要一死便不能復生。」

  「我知道。」幾乎是可以說上瞬間,對方快速地回話。

  「那為什麼你知道,你還一直守在他的墓前徘徊?」

  ⋯⋯是為什麼呢?里維總以無言以對作為他的回答。

  外頭,窗外響起鳥兒清脆的鳴叫聲,夾雜著遠處的公雞啼叫,晨間的日陽正逐漸吞噬侵占了好一段時間的黑夜。他睜開雙眼,朦朧的思緒迴盪到昨日的夜晚。  

  在短暫的對談之後,他要求對方讓他獨自思考一段時間,對方爽朗乾脆的應聲後,便離開了屋內,還給他一個清靜的午後。

  直到傍晚,里維才看到艾倫從遠處的小徑上漫步走到屋外,接著熟稔的推開他的家門,再一次踏進這間簡陋的房間。

  雖然認真算下來獨處的時間大概只過了四、五個鐘頭。但那也罷,一個下午的時間夠讓他整頓好自身煩雜不堪的心情了。

  不等艾倫開口,里維先丟出自己的疑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里維平靜的開口發問。

  「您忘了您前天在半夜所宣誓的交易嗎?」

  「這我記得。」里維聞聲搖頭,那晚被刀鋒所劃開的疼痛還歷歷在目,他望著艾倫眼底的燦金,「只是,你是吸血鬼吧?」

  艾倫露出驚訝之情,「原來你聽過啊?那這樣就方便許多了,剛才我還一直在想著要用怎樣的方式跟你解釋才會讓你比較好懂呢。」

  「但重點是,我聽說那個交易會是召喚出惡魔的。」吸血鬼⋯⋯是惡魔嗎?

  少年輕哼一聲,雙腳一彎,便屈膝盤腿地大辣辣的坐在里維的床沿邊。

  「您該慶幸的是作為交易的對象是身為吸血鬼的我,要是碰到像是其他那些低等的惡魔妖怪,還無法保證里維先生您的願望在實現前還能不能活著看到呢。」言下之意很明顯,就是在說他前天莽撞的衝動行為簡直如同在自掘墳墓一般。

  畢竟,每個惡魔或是妖怪都拿捏不準分寸,要是在一個飢餓之下,難保不會反噬其約法三章的立約人,有時甚至還會牽連到其餘無辜的受害者。

  其實遇到誰他都無所謂,里維垂眸看著艾倫因坐姿而露出的髮漩,也注意到了他的耳朵比起一般人都要來的細長。

  「⋯⋯那為什麼,會是你呢?」

  為什麼會是有著和他如出一徹的臉孔,甚至是擁有和他一樣的名字、嗓音的你?

  「不能是我嗎?」像是聽到奇怪的問話,艾倫睜著大眼詢問里維。

  「⋯⋯也不是。」

  對於艾倫他應該是要感到害怕的,可只要一凝視對方的臉龐,聽聞對方的聲音,他卻一點也不感覺到害怕,反而有的只是複雜難解的情緒梗在心頭,久久不散。

  早在下定決心要達成心願而做出那番舉動的時候,他就已經沒有可以退縮的路了,也不打算走回原本孤單的生活。所以他喝了擱在櫃子上的開水,潤潤喉嚨後與他談著條件。

  「那,我的心願你能幫我實現嗎?」

  「說吧,我等您清醒很久了。」

  老實說當下出現在他眼前時,里維還保有一些力氣可以跟他對話,他卻因為吸取過多里維身體裡新鮮甜美的血/液,造成他因為嚴重貧血的關係暈眩過去,以至於彼此來不及互相簽訂實質上的契約內容,僅保有空頭上的約案成立。

  嘛,反正他也不急。

  飢餓過久的他在這次的吸血中獲得了許多的能源,心滿意足的他願意使用一些無傷大雅的魔力讓里維身體盡快復原、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畢竟,要是喝不到這麼美味的鮮/血的話,他可是會很困擾的。

  「我想要你讓『艾倫』再一次醒來。」他把話說得相當保留,或許從頭到腳他都不認為艾倫已經去/世了。

  里維原本以為他會像幾個小時前答應離開的時候一樣,乾乾脆脆、毫不猶豫地答應他的要求。卻在望見對方搖頭拒絕自己的請求,把他所僅存殘留的希望之火無情地撲滅掉,里維沈下眼,忍不住惱怒地冷聲道。

  「為什麼?」明明都以自己的性/命作為交易的籌碼,為什麼不能完成他的願望?

  艾倫先是笑了笑,露出他藏於唇內的尖牙,神情充滿無奈。

  「您應該要知道的,早上的時候我不是和您說過了嗎?」

  「人死後,就再也沒有復活的機會。」他向他解釋,「即使您拿再多的性/命為此擔保做出交易的保障,我也不能答應你的要求。」

  「⋯⋯可以的吧?以命換命,這樣的等價交換難道不行嗎?」里維不死心地繼續提出要求。

  「不行的,里維先生。」

  艾倫他的嗓音堅定,如同石頭般敲打著他的內心,一字一字、一擊一擊地敲破了他的心願。

  「這種違背天理的事情,即便是您我、甚至是天上那些你們所謂的神明,都無法忤逆宇宙上的常理。」雖然由他這吸血鬼說出這種話有些不可信、甚至有些可笑。

  但卻都是句句屬實,毫無謊言。
 
 
 
       §


 
  情不知所起,卻一往情深。再而衰,三而竭。

  每個人口口聲聲都是同樣的一句話,他當然知道這一直以來都不曾變過的定理。為此感到疲倦迷惘的里維望著窗外碧藍的天空,眼神不知不覺地往此刻正倚靠在牆邊休憩的人探去。

  良久,他光著腳丫踩在地板上,輕手輕腳地盡量不製造出任何會吵醒他的聲音。

  「⋯⋯滾。」

  絲毫不留餘情,這是他昨晚最後所對他說的話吧?

  真差勁啊——對一個素昧生平的人耍著性子洩憤說出這種小家子氣的事情,一點也不像他會做出的事情。

  不,應該是說,能讓他使小孩子氣的少年,已經不在了。

  他腳步蹣跚地來到艾倫身邊,為了能看清楚他的雙頰,里維索性蹲下自身,雙臂擱在膝蓋上,屈膝靜靜地凝視對方。

  端詳艾倫的濃眉,以及他過於纖長濃密的睫毛,再接著順著順序,忍不住伸出拇指描繪起他高挺的鼻樑,厚薄適宜的唇瓣⋯⋯等到發覺的時候,雙手已不聽使喚,細細摩挲著對方赭色的雙唇,修長的指尖放肆地撫摸著其他的部位。

  有些事情,只要做過便再也收拾不了,里維壓不住內心的思念,發紅的眼眸深深地凝望著眼前的人,有太多的話想傾訴,有太多的話想訴說,千言萬語被自己死死地壓抑住。

  曾有幾個他不認識的人說著他發瘋了的話,輾轉傳到自己的耳裡,對於外人之間無聊的閒言閒語,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他自認自己沒有發瘋,瘋得是那些披著人皮的惡/魔。

  可現下的他正觸碰著艾倫的臉頰,掌心下的肌膚有些發冷,卻透過毛細孔的接觸,感受著手心裡另外一個人的溫暖—--

  「⋯⋯唔!?」

  猛地,里維驚呼出聲。

  被人捉住雙手的他驚愕地望著剛睡醒的少年,驚嚇之餘,隨即湧上滿滿的羞恥感,讓里維的臉龐一陣紅、一陣白,尷尬得不得了。

  ——明明眼前朝他燦笑的人不再是他心目中所希冀的艾倫,卻一時鬼迷心竅地在他身上尋求艾倫的影子。

  這般沈重的罪惡感在他心中升起,他難受地顰眉,開始希望一切都是自己發了瘋所產生的幻覺,蹲在自己眼前的人也不復存在。

  就在想著要把他踹飛的同時,對方的食指抵在他自己的唇上,對著他微微地歪頭。

  看著他做出這番動作的里維,忘卻了想把他踢飛的衝動,他怔怔地望著艾倫逐漸傾身靠近的身軀,聽著他湊近自己耳邊低喃著的話語。

  「我可以吸您的血嗎?」

  里維不曉得他是如何做出回應的,等到他再一次回過神,艾倫正準備將獠牙刺進自己的皮膚裡。

  還有拒絕的餘地,只要在獠牙還沒陷進皮肉裡之前,他可以把他狠狠推開的、拒絕供應他的鮮/血。

  畢竟,他否決了他的願望,他們的契約還未完全成立,他可以暫時拒絕成為他的食物。

  可是為什麼,他握緊的拳頭在感受到對方強烈的心跳聲後便鬆開了虎口,原先抵在他胸口的雙手轉為抓緊他身上那過於詭異的裝扮。

  幾秒後,他閉起雙眼,忍痛地任由艾倫胡作非為。

  接著,耳邊傳來一陣陣綿延細碎的吸允聲。

  「⋯⋯嗯唔。」

  疼痛之際,夾帶著令他無法忽視的酥/麻感,他緊緊地咬住對方的衣服,想要止住呼之欲出的呻吟。
 


  他想,他是真的瘋了吧?
 




                                   -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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